2002年1月中旬,国务院总理朱镕基正式访问亚洲的IT软件大国印度,这不仅是两国近十年来首次高层沟通,而且朱总理的访问还给入世后的中国IT带来一件新事物——印度软件。先进的印度软件公司来华入驻软件科技园区,或成立合资企业成为国内IT一个关注的焦点。
“软件大国”与“硬件大国”
自20世纪90年代末起,中国和印度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发展IT的两条道路。中国从386 PC台式机的浪潮开始,民族IT硬件生产发展很快,目前就生产产能、生产规模和市场占有率来说,中国即使不能说是“硬件全球一流”,也是亚太地区屈指可数的IT硬件大国。
而印度恰恰相反,它的起步时间与中国差不多,但它花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其民族IT工业跻身世界一流的软件制造行业。90年代初,印度政府根据信息技术发展的潮流,特别是美国信息高速公路发展的趋势,制定了重点发展计算机软件的长远战略,并在班加罗尔建立了全国第一个计算机软件技术园区。
针对印度整体国民经济的情况,印度软件业把产品出口树立为行业发展的重点,尤其是其软件产业中心班加罗尔,发展很快,被誉为“印度的硅谷”。1991~1992年,班加罗尔的计算机软件出口仅为150万美元,2000~2001年度猛增到16.3亿美元,10年内飙升了108倍,占印度全国软件出口总额62亿美元的26.3%。
如今,班加罗尔已经成为印度计算机软件王国,吸引了海内外400多家著名信息技术公司。在班加罗尔的电子城和国际技术园区,有一大批著名的印度计算机软件公司,如在国际上享有盛誉的Infosys技术有限公司、TCS公司、计算机软件出口排名全国第一的塔塔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等。
众多印度软件公司中,尤以Infosys公司最为耀眼。20年前,现任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纳拉亚纳·穆尔蒂以及另外6个创业者一道,创办了Infosys系统公司,当时公司全部资产不过1000美元。经过20年的奋斗,Infosys公司已经发展成上万人的企业,公司赢利每年倍增。1999年,信息系统技术有限公司成为在美国纳斯达克股市上市的第一家印度公司,2000年进入世界500家大公司行列,并被美国《商业周刊》评选为全球20家最佳新兴企业之一。2001年,穆尔蒂被美国《时代》杂志和美国有线电视网CNN选为世界上最具有影响力的25名CEO之一,被誉为印度的比尔·盖茨。
在班加罗尔科技园区和软件企业的带动下,马德拉斯、海得拉巴等南部城市的高科技工业园区纷纷崛起,与班加罗尔交相辉映,成为印度南部著名的计算机软件“金三角”。
由于印度低廉的劳动力成本,引来各大IT巨头赴印度投资,英特尔、微软、国际商用机器公司、西门子、惠普、康柏、奥瑞克、太阳、得克萨斯仪器公司等都在这里设有开发中心和生产基地。
明明一个在硬件制造、销售环节领先,另一个则是软件生产、出口占优,两个发展中国家又是近邻,本来早就可以相互沟通,彼此协作,共同做大,但是由于多年在政治、历史、文化方面的隔阂,两个都重视IT民族工业的国家中间好像是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始终走不到一起。
印度软件业“中国热”的背后
朱鎔基总理在访问印度发表演说时称印度为“软件一流”,中国为“硬件一流”,两国应在IT领域加强沟通与合作。朱总理的来访促使双方在信息产业上的合作达成了一系列的协议,印度总理瓦捷帕依也将在今年晚些时候来中国访问。
IT的“透明之墙”被凿开一个洞,中国入世、市场开放的清风吹拂着印度软件工业,对它们产生莫大的吸引力。随着两国经贸往来政策的日趋明朗,印度很多一流软件公司都把目标锁定中国,都制定了到中国拓展业务的计划。印度IT产业正在掀起一股到中国来投资的热潮。
2002年1月30日,印度第四大软件公司萨蒂扬公司正式落户上海浦东软件园。萨蒂扬公司与园区签署协议建立软件开发中心,投资1千万美元建立软件中心。该软件中心今后将向我国和亚太地区企业提供服务,也将为世界其他地区企业提供解决方案和技术支持。公司亚太区总裁维仁德·阿加瓦表示,上海的研发中心将成为中国乃至亚太地区业务的重心,他们非常看好中国市场。
萨迪扬公司在印度IT行业内只是排名第四,擅长通讯和电讯领域的软件服务。它进入中国市场速度相当快,从决定进军我国到在上海注册办事处,萨蒂扬只用了6周时间。让萨迪扬公司乐得“屁颠屁颠”而快马加鞭的是我国中兴和华为两家通信大公司的大额定单。
印度软件公司正以旋风般的速度进入我国市场,这种趋势在朱鎔基总理访印变成了一种市场潮流。ZenStar和Pentasoft已经先期登陆内地市场,并分别在上海建立了办事处。印度软件业的另几家巨头:Infosys、TCS和Satyam也都在具体筹划建立中国的分公司,入驻地点都选在了上海。三大公司的产值合起来占据印度软件工业生产总值的40%以上。
然而印度软件大举来华并非单纯地被市场吸引,这只是印度软件行业调整的一步战略。2001年底印度电子和计算机软件出口促进协会发布报告称,2001年上半年,印度软件业出口呈现出大幅增长态势,软件和相关服务业的出口额达到35亿美元,比去年同期的27亿美元增长了29.7%。
4月份到9月份,印度软件和相关服务的出口额达到了30亿美元,比去年同期增长了32%,信息技术的出口总额达到46亿美元,去年同期则为36亿美元,其中计算机硬件的出口额达到5.32亿美元,比去年同期的3.93亿美元有了较大幅度的增长,电信服务项目出口额则增长了1.7%,达到43亿美元。
但是好景不长,美国“911”恐怖事件发生后,印度IT赖以生存的软件出口前途逐渐黯淡。业内人怀疑恐怖事件会进一步加剧美国的经济衰退,企业会削减IT开支,降低软件产品的需求。
印度软件市场战略转移
在历经5年左右高速增长后,印度软件行业也到了一个瓶颈的关口,迎接行业发展的第一次衰退。软件协会已经把到2002年3月的发展速度下调到30%~35%,预计软件出口额保持在82亿美元左右。看起来出口额是不低,但是发展速度相比2000~2001财年55%的高发展率来看则是低了不少。
大型的软件公司如Infosys技术公司和Wipro都宣布调低销售增长预期,增长率都从100%下调到67%左右。尽管Infosys和Wipro本季度的财务报告超过了市场预期,但是市场分析家说,“911”事件对印度软件业的影响至少还要持续两个季度,2002年的前景也并不乐观。
整个行业陷入前所未有的萧条,招聘率下降、员工工资缩减、取消福利。以前印度国内是开足马力培养IT蓝领,鼎盛时期每年可培养18.7万名程序员,但如今,很多年轻有为的软件工程师是千辛万苦完成了学业,本想捧个金饭碗,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失业了。
印度的软件业至少面临三个问题。首先,是来自恐怖事件的直接影响。恐怖事件发生之后,使馆给印度软件工程师的签证立刻停发,大部分与印度IT企业的洽谈合作协议暂缓,再也没有人愿意冒生命危险,乘飞机跑大老远到印度来考察访问。
其次是印度软件行业本身发展不和谐。第一波发展起来的软件企业,如TCS、Wipro、Infosys、Satyam越做越大,但是它们都是一两个拳头产品支撑整个公司的收入,产业规模和品牌内涵上有不少空白点。
软件业兴盛后,不少中小企业一拥而上,将市场挤得水泄不通,一定程度上加剧了行业内部的不规范竞争。企业间多以价格战相互打压,在一个狭小的发展空间内辗转腾挪,十分吃力。
最最要命的是印度软件国内市场需求不足,过度依赖外向型经济出口。过去,印度向全世界86个国家出口软件和服务:其中北美占整个出口量的61%,欧洲占23%,亚洲占10%,其他国家占6%。美国是印度的主要出口国家,采购量约占印度软件出口的65%。
此举的弊端是一旦海外市场有什么风吹草动,产业链必将风险层层递推,等到“牛尾效应”传到了印度,软件业势必是措手不及。现在,印度软件出口汲取了教训,市场已不仅仅局限于美国。在美国以外的其他国家和地区的软件市场上。
印度软件产业联合会称到2005年,印度软件出口欧洲市场的营业收入将从当前24%的增长幅度上升为30%。未来中国、日本、澳大利亚、新加坡以及南亚等国家的软件市场,都将成为印度软件公司潜在的出口市场。
印度IT行业是软件出口一支独秀,由于国家国民经济的发展不平衡,印度信息产业整体实力没有跟上。印度大约有10亿人口,可是PC当量只有600万台,联网电脑300万台,网民300万,其疲软的国内市场不仅与欧美相差甚远,就连我国的IT市场也比它好上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印度软件突然大举进军东亚,其用意势必带有功利性、试探性和短期性,今后的合作成果还有待于时间来检验。
印度同行带来了什么
印度软件公司进入内地市场将会对那些提供软件开发的国内系统集成商带来巨大压力。曾多次访问印度,并对印度软件产业有着深刻认识的金山公司总裁雷军认为,印度软件行业的的优势是开发质量和开发效率。
印度软件公司完成项目的及时率基本上都达到90%以上,而国内的平均水平还停留在50%左右。另外,由于印度的消费水平低于国内,中国人一向引以为荣的技术密集型产业的成本优势也将不复存在。“双方的差距不在一个档次上。”
近日接受萨迪扬公司入驻的上海浦东软件园公司总经理则指出,印度软件业在管理上有很多东西值得国内同行学习。“印度软件企业在软件产品的质量管理和质量控制上,在流程管理和技术文档管理上都是全球一流的。”“它是一流的,我们当然要引进。”
据悉,在全球软件能力成熟度CMM认证中,5级是最高级。全球有40家企业获得CMM 5级认证,其中印度就占了29家,而国内还没有一家通过CMM 5级的认证。印度的软件公司吸收了东西方之长,既注重整体设计又强调把握细节,而中国的软件公司还停留在“三五个人七八条枪”的小作坊式生产,两者之间的差距是十分明显的。
入世以后,中国和印度在IT产业将出现竞争与合作的新局面。印度信息技术部秘书R·R·沙表示,在今后的软件行业里,将有5个国家具有潜力对印度形成竞争态势,依次为中国、印度尼西亚、孟加拉国、巴基斯坦和菲律宾。
而据美国《纽约时报》报道,由于我国积极发展软件产业,加上劳工成本比印度低廉,所以开发软件程序的成本约可便宜20%。预计将在5~10年的时间内挤下印度,成为继美国之后的全球第二大软件出口大国。
中国软件出口的前景是十分喜人的。但是就在国内软件为了软件产业是“高薪制”还是雇用蓝领而吵吵闹闹的时候,印度人把战场摆到了我们家门口。国内媒体又一次惊呼,“狼来了!”
IT市场竞争的“狼”究竟在哪里,不在乎它是不是印度企业,而在于我们的心中,在于我们是不是有勇气打破陈旧的行业陋习,打碎老化的市场体制,打破十年来业已形成的产业关系。
因为正是这些老方式、旧思路和陈腐的体制,影响了我们认清中国加入WTO的本质,以致于我们的媒体一次又一次把别人的市场行为称为“狼来了”,好像我们永远都是无辜的受害者,而缺乏更多更有效的作为。
只有积极向市场靠拢,向世界学习,谦虚谨慎地与竞争对手合作,并从中获得宝贵的经验,然后服务于中国的IT,那才是我们向印度同行取经的要旨,也是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良苦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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